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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雄安新城调查:一张白纸好作画

  《红周刊》作者 惠凯

  编者按:地处北京西南方向、距离天安门广场直线距离110多公里的白洋淀,在这个暮春时节慢慢苏醒。

  每到这个时节,环绕白洋淀的雄县、安新和容城三县的当地人,农村的忙完了春种、靠近白洋淀的筹划着开门迎客、外出打工的早已踏上路途。但今年有些不一样,外出务工的纷纷回乡,因为有新的、难以言喻的美好图景正在他们的家乡铺展开来。

  这一切都发生在4月1日。那一天,新华社受权发布:中共中央、国务院决定设立河北雄安新区。新区规划范围涉及河北省雄县、容城、安新3县及周边部分区域。雄安新区规划建设以特定区域为起步区先行开发,起步区面积约100平方公里,中期发展区面积约200平方公里,远期控制区面积约2000平方公里。

  要知道,深圳总面积1996.85平方公里,上海浦东新区总面积1210.41平方公里,雄安新区在总面积规划上已经超过了前两者。事实上,雄安新区的标的也正是广东深圳和上海浦东新区,等到雄安新区建成,势必成为长江以北拥有国际影响力的绿色、智能和宜居宜业的现代新城典范。

  新华社也发文称,这是继深圳经济特区和上海浦东新区之后又一具有全国意义的新区,是千年大计、国家大事。

  目前,京津冀协同发展领导小组正会同专家咨询委员会、国家发展改革委等有关部门、河北省委省政府等抓紧组织编制雄安新区总体规划、起步区控制性规划、启动区控制性详细规划及白洋淀生态环境治理和保护规划等。

  和雄安新区三县一样“幸福”的还有部分上市公司和投资者。在市场资金面仍然以存量博弈为主的情况下,雄安新区概念股横空出世,带动市场做多热情,一些“巧遇”雄安概念股的投资者也跟着坐收多个涨停板。当一些概念股被特停后,市场的声音是等雄安概念股“下一波机会”。

  “炒”雄安概念股可能不需要那么心急,这样一个重大举措也不是一波两波机会所能完全体现的。尤其是《红周刊》记者深入调查雄安新区后发现,三县县域经济的“白板”状况预示着当地有足够的空间描绘雄安新城。

  对此,《红周刊》将持续跟踪雄安新区建设情况,为读者奉上第一手的当地经济及企业发展概貌。

  4月8日,周六,保定,阴转小雨。接近中午时分,《红周刊》记者一行乘坐的北京到保定的K967次列车到站。烟雨中的古城保定,微冷,长城腾翼C30出租车拥塞街头,BET8娱乐平台

  从这里到规划中的雄安新区还有40多公里的路程,记者转乘大巴开赴首个目的地容城。下午1时多,记者到达容城。和保定的湿冷不同,容城空气中漂浮着一股烧橡胶的硫磺味。

  雄安三县

  “一张白纸好作画”

  如果没有去过白洋淀,即便是河北人也很少有人知道雄县、安新和容城。

  容城县只有板正大街和金台路两条主要街道,路面上几乎没有出租车,燃油动力的“三蹦子”倒是随处可见。相比城市里私家车遍布,这里是电动车的天下。在板正北大街上有多家电动车代理商,包括比德文、绿源、小刀、雅迪等各类品牌。

  容城的经济支柱是传统纺织业和成衣制造。在入城的主干道旁,写着“京津冀超级衣橱,环渤海纺织重镇”的硕大广告牌巍然挺立。

  容城纺织龙头企业澳森制衣(新三板代码833603)的生产总监倪民航接受《红周刊》记者采访时说,容城县是个缺乏地域特色的小县城,“人口少,只有23万人,经济也很落后,哪怕不少河北人都不知道这个县,惟一有些知名度的就是白洋淀,搞宣传的时候往往首先把白洋淀放在第一位”。

  不止容城,雄县和安新县的经济也比较落后。有安新县人士告诉记者:“雄安三县中,容城发展水平最低,安新和雄县稍好,但总体上三地的经济都不算发达,所谓‘一张白纸好作画’。”

  从金融机构的数量来说,雄安三县除有农业银行等少量银行分支机构外,没有一家券商机构,保险分支机构也极为匮乏。

  记者在容城街面上见到的一家名为“广发投资咨询”的公司,虽然号称“经营证券、期货、融资融券和理财业务”,但实际上与广发证券毫无关联,甚至工作人员对有没有证券经纪业务经营资格都不敢给出肯定答复。

  自雄安新区的消息发布后,大型金融机构在当地开设分公司将是未来一段时间内的盛况。建行、工行、农行、进出口银行、国家开发银行等银行已经提出要在雄安新区设立分公司或者新业务,支持新区建设;中华保险、阳光保险等险企提出入驻雄安新区计划;九州证券早在4月7日就发文称拟设立九州证券雄安分公司,并委派总经理助理负责雄安新区分公司的筹建工作,这也让九州证券成为首家明确在雄安设立分公司的券商。

  房价蹿升

  炒房转入“地下”

  关于雄安新区最大的传闻是当地房价暴涨、人人皆富的故事。连周边地域的房价也涨幅明显。记者发现,自新区规划发布后,保定市的房价在一个星期内从1.2万/平米涨到了1.6万元左右。

  容城一家房产中介的小李向《红周刊》记者介绍,清明节期间,挂着京牌的法拉利、玛莎拉蒂等豪车涌进当地,“4月初刚公布的时候,大街上都是外地豪车,近的北京、天津、山西的,远的有青海的”。

  多位当地人士告诉《红周刊》记者,容城的房价目前为2万/平米,是去年同期的4倍。

  房价蹿升,但实际上当地根本没有房源。容城住建局在4月3日发布的《致广大人民群众的公开信》中称,“雄安新区成立后,外地看房、购房者急剧增加”,所有预售许可范围内项目楼盘已经全部售完,“市场上所有兜售楼盘手续均不健全,部分楼盘甚至是图纸房,基本土地手续都未取得,存在极大风险。”

  《红周刊》记者在容城主干道上走了一圈,总共看到4处地产中介门面且都已经被查封。最早的一张封条时间为今年3月3日,当地住建局称,涉及到未通过备案、买卖“五证”不全房屋、参与倒卖商品房“房票”等问题的地产中介公司一律查处。

  记者以房产投资者的身份与一家名为卓信投资房产交易中心的经纪人李某取得了联系。他说,“早在公布雄安新区规划前,我们公司就被暂停了业务”。自2017年春节后到现在,他没有做过一宗业务。

  《红周刊》记者走访了容城县城区的几个地产项目,这些项目均被贴上了封条。一处名为“爱佳·中央领郡”的地产建筑工地里一片荒芜,长满了一人多高的蒿草。一位中年妇女介绍说,“从2015年我们这儿所有地产项目就被政府禁止开工了,现在全处于停工状态”。她说,“劝你们不要在容城买房子,早在新区规划公布前,政府部门就停止了房产过户,买的话也只能跟房主私下签意向协议。”

  没有房产证,只有私下协议,这让4月初兴奋而来的炒房客最终败兴而去。只有街头悬挂的“雄安新区,千年大计,投机炒房,误国害己”的横幅,提醒着人们这里刚刚被炒房客光顾。

  不过,在看似平静的“湖面”以下,买家和卖家通过微信、QQ等社交网络和口耳相传,必威体育,相互交换着房产信息。《红周刊》记者辗转与一位卖家邢姐取得了联系。

  “雄安新区安新县三台镇华傲幸福家园小区一居室53平米商品房现房,100万全款专卖,70年大产权,可更名,送7.5平米地下室。”这是她发给记者的房产信息。邢姐是北京人,她说,“我这个房子2万/平米都不到,算是良心价了。你们可以打听打听,上个星期安新县有房子的成交价都已经炒到3万/平米了。”

  目前房产过户已经被冻结,她建议,“可以去开发商处修改底单,将底单上我的姓名改成新户主姓名,改单费用为6万~7万元,这个钱买家出”。如果买家不愿付这笔冤枉钱,她又建议,可以带买家去找开发商,先签署一份三方协议,待冻结令撤销、可自由过户后,双方再按照三方协议中约定的条件完成房产实际过户。

  邢姐说,“将来雄安新区的房价肯定要超过北三县(廊坊市的三河市、大厂回族自治县和香河县),买了肯定跌不了。”

  容城县一位旅馆老板说,雄安新区规划出台后,不少在外地工作的容城年轻人都返回了家乡,“准备分家、分地”。

  域内企业

  迎千年之大变局

  千年大计的雄安新区规划也点燃了资本市场的热情。4月5日清明节后的首个交易日,集合竞价一开始,数十只雄安概念股全部排在了涨停板上。

  Wind雄安新区指数显示,自3月31日-4月12日,指数区间涨幅达41.52%!远在保定市的长城汽车A股区间涨幅也高达21%。

  不过,《红周刊》记者调查发现,在雄安新区域内展开项目合作的上市公司寥寥无几,京汉股份是其中一家。2014年8月,京汉股份全资子公司京汉置业有限责任公司与安新县政府就中国白洋淀健康医疗、休闲养老、旅游度假大型综合性项目签署《合作框架协议》,项目占地约1500亩,总建筑面积约155万平方米,拟分三期建设。

  4月9日,《红周刊》记者在安新县白洋淀沿岸的大王镇,看到了一家名为京汉雅阁璞邸的酒店。记者向附近村民咨询,均表示附近除雅阁璞邸酒店外并无其他京汉股份的项目。看得出来,项目开发用地远未达到1500亩的目标。

  两天后的4月11日,京汉股份公告称,先前与安新县签署的仅仅是战略框架协议,项目下土地未交付、土地款未交纳,且无其他进展。“目前国家对安新县的整体规划已发生重大变化,上述框架协议的履行存在很大的不确定性。”

  安新县委宣传部的一位工作人员向《红周刊》记者表示,雄安新区的规划出台后,原先签署的项目都要服从新区筹委会的统一安排。安新县委宣传部部长张胜伟说,“截至目前,我们还没有接到有央企将总部迁到安新县的通知,多少家央企要搬迁到雄安新区,这个消息我还是从网络上看到的。新区筹委会了解的信息要更多一些,央企迁址也需要时间”。

  在雄安新区3县,10bet是必威体育吗,共有4家新三板公司,无一家上市公司。这些企业将面对怎样的变局?

  澳森制衣生产总监倪民航向《红周刊》记者表示,“千年一遇的发展机遇,落到雄安头上,做梦都不敢想”。他介绍说,在宣布雄安新区政策之前,“我们这里房子好一些才能卖到5000元/平米,雄安新区规划宣布后,房价就涨到了两万,现金全款都有人抢着买。”

  这给该公司的生产带来了一些麻烦。澳森制衣管理顾问朱小朋说,“我们员工大部分是本地的年轻人,吃住在自己家,新区宣布成立后,将来容城的土地肯定要征用,农村的房子要全部拆掉,我们觉得比较现实的解决方案是政府给员工补贴,员工自己租房子解决居住问题。但现在因为房产项目停工,市面上租赁房源很紧俏”。

  雄安新区对澳森制衣的影响还不止房价这一点。“新区规划对公司影响肯定是很大的,首先我们面临很大的管理压力”,朱小朋表示,澳森制衣属于低价值的轻工业制造企业,2016年澳森制衣总营收在1.5亿元左右,利润率接近10%,净利润大约为1500万元,“我们的利润率本来就很薄。成衣制造是容城县的支柱,我们的员工只会做衣服,不是在这家企业做就是去那家做,如果有其他大型企业进来的话,员工可能就有其他的去向选择了。”此外,规划可能要求澳森制衣外迁,这也是管理层必须考虑的问题。

  澳森制衣办公室的南面是一条宽阔的高速公路——荣乌高速,再往南是一片开阔的农田。倪民航指着那片农田说,“这里就是容城雄安新区规划的第一期工程,2020年后规划落实会覆盖包括我们厂房在内的老城区,是走是留,还充满了不确定性”。

  尽管面临着严峻的挑战,雄安新区规划还是让倪民航等人心动不已。“澳森制衣从1989年成立后就一直做服装代工,2013年以后我们切身感受到,中国的制造业成本飙升,以往我们外贸单和国内单的比例是8:2,现在大部分供应国内市场,而且不少订单都转移到了东南亚,尤其是孟加拉。”

  朱小朋说,雄安新区规划将倒逼产业升级,如果不升级,单纯服装代工是无法生存下去的,“我们厂子产业升级大方向是‘中国智造2025’,具体目标是品牌化、信息化、智能化、自动化。长远来看,企业具备条件了就上市。2016年企业全年净利润1500万元左右,离IPO2000万元的年净利润门槛已经不远了。上市后企业融资、管理水平都会上一个台阶”。

  《红周刊》记者注意到,河北省金融工作办公室和河北省地方金融监督管理局联合签署的、签署日为4月11日的《关于金融支持雄安新区建设的情况报告》意外流出,据信这份报告属实且已经上报河北省委、省政府。该报告的核心是,金融办与“一行三局”(人行石家庄中心支行、河北银监局、河北证监局、河北保监局)将为雄安新区全方位引进重量级金融机构,创建金融业“雄安”品牌,为雄安新区建设提供强有力的金融支撑。在协调中国证监会方面,该报告提出,比照《关于发挥资本市场作用服务国家脱贫攻坚战略的意见》,为雄安新区及周边地区企业挂牌、上市开辟“绿色通道”。为首次公开发行股票并上市的企业,“即报即审、审过即发”;对在“新三板”挂牌的企业,“即报即审、审过即挂”,减免挂牌处费;对发行公司债、资产支持证券的,“专人对接、专项审核、即报即审”。

  这对于雄安新区域内的澳森制衣等企业是一个福音,对拟迁入新区的其他企业来说,也充满了吸引力。

  目前,京津冀协同发展领导小组正会同专家咨询委员会、国家发展改革委等有关部门、河北省委省政府等抓紧组织编制雄安新区总体规划、起步区控制性规划、启动区控制性详细规划及白洋淀生态环境治理和保护规划等。

  根据雄安新区远景规划,到2030年,雄安新区将建设成为一座绿色低碳、信息智能、宜居宜业的现代化新城。而这一远景的原点,雄安新区起步区的核心地块——安新县大王镇,一切如常,惟一变化的是当地已经实施最严管控——“不能增加一砖一瓦,一草一木”。■(应采访对象要求,文中“小李”、“李某”、“邢姐”皆为化名)

  (本刊记者赵康杰对此文亦有贡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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